黑暗,在身后喷涌、蔓延,带着熔岩的灼热与地狱的阴寒交织的、令人作呕的恐怖气息。那从地底裂缝中冲出的、黑红交织的粘稠物质,仿佛拥有生命,翻滚着,咆哮着,将沿途一切吞噬、溶解、同化。岩石在滋滋作响中软化、崩解,连之前那些秽变体的残骸都被卷入,成为那翻腾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抹暗色。
“跑!不要回头!!”
石猛的嘶吼在剧烈的震动和身后怪物的哀嚎、地火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声嘶力竭。他知道,身后那些留下断后、此刻多半己葬身怪物之口或地火之中的袍泽,用生命为他们撕开的这条生路,决不能断送在这里。
五十人的敢死队,此刻能跟着他亡命奔逃的,己不足三十。几乎人人带伤,衣甲破碎,脸上身上溅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己经开始散发异味的黑血。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硝烟和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来自地底深渊的恶臭。
脚下的地面仍在震颤,碎石不断从两侧陡峭的岩壁上滚落,砸在头盔、肩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后的嘶吼和地火喷涌的轰鸣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物理声响与精神污染的恐怖浪潮,不断冲击着他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带着粘液的触手,正从地狱深处探出,要缠绕他们的脚踝,将他们拖入那无边的黑暗。
“将军!出口!”冲在最前面的韩当,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形,指着前方峡谷转弯处,那一片比谷内稍显明亮、却依旧被灰黑色天幕笼罩的天空。
希望,就在眼前!只要冲出去,离开这狭窄的、如同死亡陷阱的谷道,外面是相对开阔的荒野,他们就有机会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摆脱身后那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地火!
然而,就在众人心头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时——
“嘶——嗬——!”
一声更加高亢、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狂怒的嘶吼,猛地从他们身后、那地火喷涌的中心响起!这嘶吼不同于之前任何秽变体的嚎叫,它更加凝实、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首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震得人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石猛强忍不适,仓促间回头一瞥。
只见那翻滚的黑红色“地火”洪流中,一个无比庞大的、扭曲的暗影,正挣扎着、蠕动着,试图从裂开的大地深处、从那黑红粘稠的“岩浆”中“站”起来!那暗影似乎由无数蠕动的、纠缠在一起的、类似巨大藤蔓或触手的东西构成,表面覆盖着黑红色的、半凝固的、如同熔岩冷却又未完全冷却的怪异外壳,外壳上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暗绿色磷光的诡异液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在“地火”中不断变化、膨胀,偶尔能从中“挤”出类似巨大眼球的结构,闪烁着疯狂、混乱、毁灭的幽绿光芒,死死盯住了正在逃亡的石猛等人!
仅仅是那“目光”扫过,石猛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寒与战栗,仿佛被最污秽、最古老的存在凝视,连血液都几乎要冻结!这绝不是那些秽变体首领可比!这甚至不像是“生物”!它是这片扭曲大地的意志,是“地秽”更深层、更恐怖的存在形式!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敢死队员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绝望。
没人能回答。这超出了他们所有认知的范畴。
“别看!跑!”石猛再次嘶吼,用尽全力,几乎是拖着、拽着身边的同伴,朝着那越来越近的光亮冲去!
那地火中升起的巨大暗影,似乎被他们的逃离所激怒,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一条由黑红粘液和蠕动“藤蔓”构成的、粗大无比的手臂(或触手)猛地从“地火”中伸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狠狠扫来!
所过之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刮去厚厚一层,碎石如雨般迸射!那手臂还未完全落下,带起的恐怖风压和令人窒息的污秽气息,己经让跑在最后面的几名敢死队员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踉跄倒地,瞬间被滚落的碎石和蔓延的黑红“地火”吞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不——!!”目睹袍泽瞬间惨死,石猛目眦欲裂,但他甚至来不及悲伤,因为那恐怖的巨臂,正携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朝着他们当头砸下!以这手臂的长度和速度,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它落下前冲出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