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审讯室白得晃眼,日光灯嗡嗡作响,像只永远拍不死的苍蝇。林晓雨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张警官推过来一杯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石头一口咬定,你爸妈是火灾的始作俑者,”张警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说他亲眼看到你爸在杂物间摆弄那个煤油灯,还说你家当时欠了周明轩一大笔钱,是想靠纵火骗保。”
晓雨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可能。我家从没欠过钱,我爸连打火机都很少碰,怎么可能去摆弄煤油灯?”她抬眼看向张警官,目光锐利,“您相信他的话吗?”
张警官的敲击声顿了顿,避开了她的视线:“警方只看证据。那个煤油灯上的指纹,确实是你父母的。”
“指纹可以伪造!”晓雨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十年前的技术能百分百确定指纹没被动过手脚吗?还有那个小石头,他当年根本不在小区,怎么可能亲眼看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走进来,在张警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警官的脸色微变,站起身:“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处理点事。”
他走后,晓雨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己经被冷汗浸湿。她看向坐在旁边的老胡,对方正对着桌上的凉水面露苦色,手指在桌底下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他把那个藏着U盘的收音机外壳带进来了。
刚才进警局前,老胡趁着警员登记信息的空档,用他那套“超市防损员的障眼法”,把U盘从收音机里抠出来,塞进了自己的鞋垫底下。
“现在咋办?”老胡压低声音,嘴角撇出一个哭腔,“我这‘前FBI’还没发挥作用呢,就先体验了一把嫌疑人待遇。”
“等。”晓雨的目光落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上,隐约能看到外面有人影晃动,“他们拿不到胶卷,不会一首把我们关着。”
果然,没过半小时,张警官就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沉:“周明轩刚才报案,说他家书房被盗了,丢了一本旧相册。”
晓雨的心猛地一跳。清单上的第六样东西,正是周明轩的相册。十年前她去周家找他儿子玩时,见过那本相册,里面夹着不少小区拆迁前的照片。
“小偷留下了笑脸便利贴,”张警官看着晓雨,眼神里带着审视,“上面写着‘第六样到手,谢了张警官’。”
老胡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啥意思?他这是栽赃啊!”
张警官没接话,只是拿出一张搜查令:“我们要搜查你们的侦探社,还有你住的地方。”
晓雨知道,这是对方的计策。他们找不到胶卷,就想通过搜查逼她交出东西,甚至可能趁机栽赃。
“可以,但我要跟着去。”晓雨冷静地说。
回到侦探社时,巷子里围了不少邻居,对着门口的警车指指点点。张警官带着警员进去搜查,晓雨和老胡被安排在门口等着,由两个警员盯着。
老胡趁警员不注意,悄悄碰了碰晓雨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U盘在我袜子里,等会儿找机会插电脑上。”
晓雨点头,目光扫过巷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兰正站在对面的树荫下,手里还拎着那个印着笑脸的黑包,眼神首首地盯着侦探社的方向。
她怎么又来了?
晓雨假装系鞋带,慢慢往巷口挪动,警员没太在意,只是远远跟着。
“赵阿姨,”晓雨走到赵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您怎么在这儿?”
赵兰吓了一跳,看到是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我路过。”她下意识地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晓雨注意到她的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像是张旧照片。
“您丈夫的案子有进展吗?”晓雨故意提起她的委托,观察着她的反应。
赵兰的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突然转身就想走。晓雨伸手想拉住她,却不小心碰掉了她手里的包。
包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张揉皱的纸巾,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本红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的图案,和笑脸便利贴的笑脸一模一样。
最显眼的是一张掉出来的照片,上面是十年前的赵兰,抱着年幼的小石头,站在小区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正是张警官的弟弟,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