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把整个巷子都泡了进去。侦探社里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林晓雨和老胡紧绷的脸。
门口的脚步声停了,张警官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来,缓慢而沉重,像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我知道胶卷在你身上,晓雨。”张警官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也知道你手里有那个SD卡。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晓雨攥紧了口袋里的美工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想包庇谁?你弟弟张强?还是周明轩?”
门外的呼吸声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声低笑:“包庇?我只是想让十年前的事,有个体面的收场。”
“体面?”老胡突然拔高声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烧死五个人,用‘体面’就能盖过去?你当超市里的临期食品呢,贴个标签就能打折处理?”
“闭嘴!”张警官的声音陡然严厉,门板被他拍得“哐当”一声响,“你这种被开除的保安懂什么?当年若不是张强顶罪,周明轩能拿出三百万抚恤金给那些死者家属?若不是我压下案子,晓雨你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晓雨的心脏猛地一缩。抚恤金?她从没拿到过什么抚恤金。当年她被送到福利院,只知道父母留下的房子被烧毁,没收到过一分钱赔偿。
“你在撒谎。”晓雨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些钱,根本没到家属手里,对不对?”
门外沉默了。过了几秒,张警官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明天周明轩会乘船离开,他走后,我会把所有证据交上去,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们凭什么信你?”老胡哼了一声,“你弟弟是纵火犯,你就是帮凶!”
“我不是帮凶。”张警官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张强放火那天,我就在小区门口。我看到他进了杂物间,看到王主任泼煤油,但我……我没敢进去拦他。”
晓雨愣住了。他当时就在现场?
“我是后来才知道周明轩是主谋,”张警官继续说,“他用我父母的性命威胁我,让我篡改报告。这些年我一首在查他,收集他的罪证,就是想等一个机会……”
“机会就是让他跑掉?”晓雨打断他,“你和你弟弟没区别!”
门板突然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手里攥着个东西——是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铃舌上刻着个小小的“七”字。
“这是第七样证物,”张警官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是赵阿姨家的门铃,当年火灾时被烧得只剩这个。周明轩的相册里夹着它的另一半,合起来能看到里面刻着的字。”
晓雨盯着那个铜铃铛,突然想起清单上的第七样东西,正是赵阿姨家的门铃。十年前赵阿姨总说这铃铛能驱邪,每天都要擦三遍。
“里面刻着什么?”晓雨问道。
“周明轩的签名,”张警官说,“他当年为了让赵阿姨同意拆迁,在门铃上签了字,说会给她双倍补偿。”
这才是小石头偷相册的真正目的——找到门铃的另一半,拿到周明轩的签名,证明他当年的承诺是骗局。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张警官的手缩了回去,门板重新关上,“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周明轩今晚住在码头附近的‘蓝海酒店’302房。你们可以自己去拿相册,也可以选择相信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侦探社里一片死寂,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两人脸上晃动。
“信他吗?”老胡的声音有些发颤。
晓雨没回答,拿起那个铜铃铛,轻轻晃了晃。“叮铃”一声轻响,声音嘶哑,像谁在叹息。
她突然想起张叔说过,当年火灾后,张警官偷偷去废墟里找过东西,找了整整三天。当时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现在想来,他找的或许就是这些证物。
“去蓝海酒店。”晓雨站起身,把SD卡和胶卷塞进最贴身的口袋,“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必须拿到相册。”
老胡点头,从床底下摸出个手电筒:“我这有‘FBI夜间行动专用装备’——超市清仓买的强光手电。”
两人摸黑走出侦探社,巷子口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昏黄的光线下,赵兰正站在对面的墙根下,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赵兰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小石头被抓了,我不能再让周明轩跑掉。”
晓雨看着她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她眼底的决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