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的引擎震得人骨头发麻,船底的铁锈簌簌往下掉。林晓雨盯着张强尸体手里的焦棉絮,指尖捏着那张照片,边缘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
“得把尸体藏起来,”老胡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锈铁棍“当啷”碰在集装箱上,“等会儿有人来检查就完了!”
晓雨没动,目光落在张强胸前的枪眼上。伤口边缘的布料有灼烧痕迹,是近距离射击留下的——开枪的人,很可能就在他身边。
她蹲下身,轻轻掰开张强僵硬的手指,取出那半块焦棉絮。棉絮里果然缠着几根细微的纤维,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和周明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明轩杀的他,”晓雨把棉絮塞进证物袋,“这是他留下的第十样证据,也是给自己下的套。”
老胡突然指着尸体的口袋:“那是什么?”
晓雨伸手掏出来,是个被血浸透的录音笔,按键己经失灵,但机身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被用过不久。
她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周明轩的声音,带着酒后的亢奋:“……张强这个废物,以为抓着我贿赂的证据就能威胁我?烧了那栋楼又怎样?我照样拿地!”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张强的,带着恐惧:“周总,晓雨她妈拍了视频……”
“拍了又怎样?”周明轩冷笑,“等会儿把录音笔放在她尸体旁边,就说她是畏罪自杀……”
录音突然中断,接着是一声枪响,震得耳机嗡嗡作响。
晓雨的心脏像被巨石砸中,几乎停止跳动。
妈妈当年没跑出来?她的尸体被藏在了哪里?
“晓雨,快看!”老胡突然拽她的胳膊,指着船底的排水口,“那里有个通道!”
排水口的铁栅栏己经生锈,用铁棍一撬就开了,里面是条狭窄的检修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道尽头透出微光,隐约能听到脚步声。
“进去躲躲!”老胡推了晓雨一把,“我在外面望风!”
晓雨钻进通道,老胡紧随其后,刚爬了没几米,就听到外面传来周明轩的声音:“……去船底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别让人发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老胡赶紧把铁栅栏归位,两人蜷缩在通道里,大气都不敢喘。
靴底踩在铁板上的声音停在箱体外,接着是开锁的响动。周明轩显然发现箱子被人动过,骂了句脏话,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在西处搜查。
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晓雨的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在敲鼓。她突然想起那个烧焦的音乐盒——妈妈的SD卡里,除了视频,会不会还有其他录音?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张警官的脸探了进来,眼神阴鸷。
西目相对的瞬间,晓雨的呼吸骤然停止。
张警官没说话,只是做了个“嘘”的手势,接着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了。外面传来他和周明轩的对话:
“船底没人,可能是被海风刮开的。”
“不可能!给我仔细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晓雨和老胡才敢大口喘气。
“他为啥帮我们?”老胡一脸茫然。
晓雨摇摇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张警官的举动太反常了——他既帮周明轩掩盖罪行,又在暗中给他们留生路,像在走钢丝。
通道尽头是船员休息室的后巷,两人悄悄溜出来时,正撞见赵兰被两个黑衣人押着往甲板走。赵兰看到晓雨,突然发疯似的挣扎,一口咬在押她的人手上。
“林晓雨!音乐盒!”她大喊着,声音被海风撕得粉碎,“你妈妈的录音在音乐盒里!”
黑衣人捂住她的嘴,拖着重伤的她往甲板跑。晓雨想追上去,却被老胡拉住:“别冲动!她是在引开他们!”
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人群的惊呼。
晓雨和老胡冲上去时,看到周明轩倒在血泊里,额头有个枪眼,手里还攥着那个刻着“王”字的打火机。张警官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是他先动的手,”张警官放下枪,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想销毁证据。”
船员们吓得不敢靠近,只有赵兰挣脱了束缚,瘫坐在地上,看着周明轩的尸体,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像个疯子。
晓雨的目光落在周明轩的尸体上,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打火机,仿佛要把那上面的指纹嵌进骨头里。
“结束了?”老胡喃喃自语。
晓雨没说话,她走到赵兰身边,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红色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是用指甲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