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嘴点亮了马车灯。
“快点,伙计!”克雷特大喊,“我们要抓住他们,你懂的!哈,哈,哈。”
“我觉得就算他们逃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鲨鱼嘴一边嘟囔着,一边爬上了马车。克雷特挥动了皮鞭,马儿跑起来了。“我是说,他们跑了。最多也就这样,不是吗?”
“不!你见过他们了。他们是……这一切麻烦的灵魂所在,”克雷特说,“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
鲨鱼嘴向边上瞥了瞥。那个想法又涌上心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克雷特先生并不是在指挥一整个管弦乐队,他的狂热和疯魔会从理性与冷静中蒸腾出来。鲨鱼嘴一点儿都不反感什么手指狐步舞或是在别人脑袋上跳方丹戈舞,可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至少从来没有蓄意谋杀过谁。鲨鱼嘴已经意识到,他是有灵魂的,虽然上面有几个洞,虽然边缘可能有些参差不齐,但他心中珍藏着一个梦想,那就是有一天酒吧音乐之神瑞格会在天堂的小乐队里给他留一席之地。如果你成了杀人犯,最好的演奏会就没你的份儿了。你很可能只能去拉拉中提琴了。
“不如我们就这么算了吧?”他说,“他们是不会回来的——”
“闭嘴!”
“可是我们没有理由——”
马儿腾起了前蹄向后撅去,马车也摇晃了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从车旁快速经过,消失在了黑暗中,只留下一排蓝色的火焰摇曳了一会儿,之后就熄灭了。
死神意识到他必须在某一刻停下来,但他心中有个念头在不断滋生,那个鬼机器展现在他面前的暗黑词汇告诉他,“慢一点儿”这个词和“安全行驶”一样是无法想象的。
它天性如此,是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减速的,除非是在乐章第三节的最末是以富有戏剧性的灾难收场的。
这就是摇滚乐的问题。它任意而为。
前轮十分缓慢地、但仍旧在不断旋转地,从地上升了起来。
整个宇宙都被绝对的黑暗吞没了。
有个声音说话了:“是你吗,悬崖?”
“志呀。”
“好的,这个是我吗——戈罗德?”
“志呀,听起来像你的声音。”
“沥青?”
“是我。”
“巴迪?”
“戈罗德?”
“还有……呃……那个穿黑衣服的姑娘呢?”
“什么事?”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小姐?”
他们身下没有土地,但苏珊也不觉得她是飘在半空的。她就只是站着。站在虚空之上倒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她也没掉下去,因为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掉下去,他们也不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
她之前对地理毫无兴趣,但现在她有种极其强烈的感觉:这个地方不可能存在于地图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不知道我们的身体在哪儿。”她小心翼翼地说。
“哦,很好,”是戈罗德的声音,“真的吗?我在这儿,但是我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体在哪里?那我的钱在哪里呢?”
黑暗中远远地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他们过来了,动作缓慢,从容不迫。他们停下来了。
一个声音在说:一。一。一,二。一,二。
然后脚步声又飘远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说:一,二,三,四——
于是,宇宙出现了。
管这个叫大爆炸是不准确的。只是一些噪声而已,那些噪声又衍生出更多的噪声,以及一个充满了随机粒子的宇宙。
物质因爆炸从无到有,从表面上看全是嘈杂混沌,实际上却是一个和弦。终极能量和弦。一切都同时从一个巨大的急流中奔涌而出,那自我包容的急流,与凝结着过去的化石恰恰相反,一切都呈现着它们未来的样子。
然后,在不断延展的云层中迂回前行的是,第一支充满野性的现场音乐,活生生的音乐。
它有形状。它高速旋转。它有韵律。它有节奏,你可以随着节奏翩翩起舞。
苏珊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我将永远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