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
西德尼忧心忡忡。他不喜欢暴力,可惜最近几天总是充满暴力,但这地方似乎并没有时日变化。而那些人……唉,他们大概觉得拿尖的东西捅人很有趣,还好他们根本不理西德尼,正如狮子不理蚂蚁。不过他们确实很担心他。
但他们最担心的人还是茗时。就连那个叫铁丝网的暴徒对待茗时也很小心,甚至可以说是恭敬。而那个名叫班卓的大怪物简直像个小狗一样跟着茗时转。
眼下这个大块头正看着西德尼。
西德尼不禁想起了罗尼·詹克斯。罗尼·詹克斯是个校园恶霸,他害得西德尼在锥石太太那所破学校里过得十分悲惨。罗尼不是学生,他是锥石老太的孙子或者侄子之类,所以能在学校里到处乱逛,欺负那些比他弱、比他小、比他聪明的孩子。总的来说全校的小孩基本上都比他弱、比他小、比他聪明,因此这样看来,他选中西德尼就显得格外不公平。
西德尼不恨罗尼。他怕得不得了。他想要和罗尼做朋友。真的,特别想。因为,万一他们真的成了朋友,就不会有人踩他的头了,他就能好好吃午餐了,午餐就不会被扔进厕所里了。事实却是只有午餐被扔进厕所的话,那一天还算过得好。
尽管罗尼死命欺负西德尼,西德尼终究还是长大了,考上大学了。偶尔他妈妈会跟他讲罗尼的近况(从妈妈的角度来看,她总觉得两个小男孩在同一所学校就是朋友)。现在罗尼似乎开了个水果店,还和一个名叫安吉的女孩结婚了[19]。西德尼心想,这点惩罚可不够。班卓连喘气都像罗尼,呼吸对他们来说是一项需要高度专注的智力活动,而且他们都有一个鼻孔不通气。班卓的嘴总是张着,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吞吃肉眼看不见的浮游生物。
“太了不起了,”茗时说,“你一动手就显得特别简单。”
西德尼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呃……应该已经好了,先生。”他说,“就是有点磨损,因为我们堆积了……”
他很难把这句话说完,他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堆东西,那堆东西发出了某种声音。“堆积了……很多东西。”他勉强结束。
“我们还要重复念那个咒语吗?”茗时问。
“不用了,会一直有效,”西德尼说,“简单的那些会一直有效。不过状态发生变化,由……由……那个提供动力,可以一直使用……”
他吞了吞口水。
“所以,”西德尼继续说,“我在想……先生,其实你们并不需要我,也许……”
“布朗先生觉得顶层的锁比较麻烦,”茗时说,“就是我们打不开的那扇门,记得吧?你肯定能帮上忙。”
西德尼脸色一沉。
“我不是锁匠。”
“那锁是魔法的。”
西德尼张张嘴,说道:“我不懂魔法的锁头。”但他说完就后悔了。他明白,如果茗时让你做某件事,而你不擅长,那么最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学会。西德尼不笨,他知道其他人对待茗时是什么态度,那些人是他做梦都向往的[20]。
这时候中戴夫突然从楼上下来,西德尼松了口气。人人都知道茗时的眼神有多厉害,有个中戴夫这样的人突然打断真的特别庆幸。
“我们发现了另一个卫兵,先生,在六楼。他此前一直藏着。”
茗时站起身:“哦,这样啊。他不想当英雄是吧?”
“他只是害怕。我们要放了他吗?”
“放了他?”茗时说,“后患无穷啊。我这就上去。跟我一起,巫师先生。”
西德尼很不情愿地跟他去了。
他原以为自己在幽冥大学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建筑了,但是这座塔——如果它是个塔的话——把大学里那些建筑衬托得像几根普通管子。这座塔内部至少有四座螺旋形的楼梯,楼梯平台互相交错,有时候全然不顾公认的物理法则,就那样互相穿过去。其实这对于幽冥大学毕业生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严格来说西德尼还没毕业。真正让人惊讶的是这里没有影子。影子能勾勒出物品,描绘出世界的轮廓,一般你都不会注意到影子的存在,但它们消失了你会立刻发觉。这塔里全是白色大理石,看起来仿佛从内到外地发着光。就算是无比灿烂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也绝不会有一丝丝阴影。这座塔似乎在躲避着黑暗。
更吓人的是,在七拐八拐地走了一大圈之后,你会发现自己虽然在顺着楼梯往下走,其实却是在往上,而远处的地板则高挂在你头顶。西德尼注意到,所有人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紧闭着眼睛,而茗时则是一步跨三级台阶,开心得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他把自己反锁在里头了。”铁丝网说。
茗时敲敲门:“你在里头,还是出来吧。我保证不伤害你。”
“不!”
茗时后退几步说:“班卓,把门砸了。”
班卓冲向前,狠狠地踢了几下,门就开了。
那个卫兵躲在翻倒的柜子后面。茗时从柜子上走过来的时候,他赶紧往后躲。“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喊道,“你是谁?”
“啊,就等你问呢,我是你最恐怖的噩梦哦!”茗时超级开心地说。
那人一抖。
“你是说……有巨形卷心菜和嗖嗖嗖的飞刀那种?”
“你说什么?”茗时一时有些困惑。
“那你是不是从高处坠落的时候,看不到地面,只有——”
“不,其实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