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总是醉的吗?”苏珊心不在焉地回答。
“不,我一直是被迫醉酒。我已经解释过了。”
“他走了好几天了,”苏珊说,“真奇怪。他没说他去哪里了。他在这儿的最后一天就是堇菜花清单上记的那天晚上。不过他提前付了一周的房钱,我看了房号。”
“拿到钥匙了吗?”唉神问。
“拿钥匙干什么。”
莉莉白先生的房间很小。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房间里非常整洁,小床叠得整整齐齐,地扫得干干净净。简直不像是有人住在这里,不过确实有住宿的痕迹。床边小桌子上有一幅粗糙的画像,画的是一头戴了假发的斗牛犬,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幅女士肖像。这一猜想的依据是,画像背面写了一句话:“送给好儿子,妈妈。”
画旁边还有一本书。苏珊不禁好奇如班卓先生这种背景的人会买什么书。结果发现那本书只有六页,是一本用花哨的印刷告诉孩子们他们可以“看见斑斑奔跑”的书。
每一页上只有不足十个字,不过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却仔细地夹着一枚书签。
她又看了看封面。书名叫《快乐故事集》。封面上画着蓝天、绿树,有几个奇怪的粉色小人在跟一只快乐的狗狗玩耍。
看样子班卓虽然读得慢,却是经常阅读的。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线索到头了。
不,也许还没有……
床边的地上有一枚小小的银色五毛硬币,仿佛是不小心落下的。
苏珊捡起硬币心不在焉地扔了几下。她又上下打量了唉神一番。比利尔斯正含着一口啤酒,从这边腮帮子转到那边腮帮子,同时还一脸深沉地看着天花板。
她不禁担心唉神的肉身要怎么熬过安卡-摩波的圣猪节,要是药效过了就更糟了吧。毕竟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承受头疼和呕吐。专业人士能干的工作实在不多。
“对了,”苏珊问,“你骑过马吗?”
“不知道啊。马是什么?”
在死神的大图书馆深处,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是比那些鬼鬼祟祟窸窸窣窣的书本发出的声音要响亮得多。
据说每个人内心都是一本书。而在这个图书馆中,每本书里都记录了一个人。
吱嘎吱嘎的声音又变大了些。这声音很有韵律感,而且是循环的。
一本书又一本书,一个架子接着一个架子……每一本书里的书页都在不停地动着,每一个生命的历程都被沙沙作响的手写体记录下来……
吱嘎吱嘎的声音靠近了角落。
那声音来自一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高层建筑物。仿佛是个要塞高塔,只不过四面都敞开着。底下有两个轮子,轮子之间安装了一对齿轮传动的脚踏板,踩上去这东西就能动起来。
苏珊抓着平台最高层的栏杆。
“你能快点吗?”她说,“我们现在才看完B部。”
“我在拼命蹬了!”唉神气喘吁吁地说。
“没办法,A开头的名字太多了。”
苏珊继续看着那些架子。A开头的有阿农,还有其他好多名字。但是这些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所以他们的书都很短。
“嗯……波……波德……伯格……左转……”
图书馆的高塔一边吱嘎吱嘎地叫着一边笨重地转了个弯。
“啊,波……要命,波特开头的姓氏排了二十个书架。”
“哈,真好啊。”唉神闷闷不乐地说。
他抬起一根控制杆,将转向链条从一个扣链齿轮换到另一扣链齿轮上,然后继续蹬脚踏板。那个吱嘎作响的高塔万分笨重地向上伸展。
它慢慢地上升了几分钟之后,苏珊朝下面喊道:“好了,找到了。这里是……我看看……阿阿巴纳·波特勒……”
“我看堇菜花还在很后面,”唉神努力拿出讽刺的语气,“继续前进!”
那高塔摇摇晃晃地继续在B区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