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唉神狠狠踢了一脚轮子旁的刹车片,塔楼颠簸了几下。
“找到她了。”上头的声音说,“好了,可以降下去了。”
一个装载了笨重铅制配重的轮子慢慢转起来,那座塔也吱嘎吱嘎地降了下来。最后几尺的高度苏珊自己爬下来。
她翻书的时候,唉神问:“每个人都在这里?”
“对。”
“包括神灵?”
“一切活的、有自我意识的都在。”苏珊头也不抬地回答,“真是……奇怪。她似乎是被囚禁了……谁会囚禁一个牙仙呢?”
“某个特别在乎牙齿的人?”
苏珊又往前翻了几页,“什么东西……包住她的头,有人扛着她。但是……”她又翻了一页,“……这里说她最后一件工作是收了班卓的牙齿……对,她收了牙……然后感觉到背后有人……然后被放在车上……包头的东西掉了……有一条长堤……还有……”
“这些全写在书上?”
“自传嘛,每个人都有。会把你活着的情况全部记下来。”
“我也有?”
“应该有。”
“啊,天啊。‘起床,恶心,想死。’谁想看这种东西啊。”
苏珊又翻了一页。
“一座塔。”她说,“她在一座塔里。据她所见,这座塔很高,内部全白……但是外部不是白的,看起来不是真的。到处都是苹果树,但是树也很奇怪。还有一条河,河也不对劲。河里有金鱼……但是是在水面以上。”
“哦,是污染。”唉神说。
“我看不是。这里说她看到鱼在游泳。”
“鱼在水面以上游泳。”
“她认为自己确实看到了这种景象。”
“是吗?你觉得会不会是因为她吃了发霉的奶酪?”
“那里有蓝天,但是……她肯定搞错了……这里说上方只有蓝天……”
“对,天就该在上面,”唉神说,“天在你下面就麻烦大了。”
苏珊反复翻看这一页,“她的意思是……天在头顶,但是四周却没有。我觉得是地平线上没有天空的意思。”
“打断一下,我知道我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唉神说,“但是我认为地平线上必须有天空才对。没有天空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地平线?”
一种熟悉的感觉鬼鬼祟祟地爬上苏珊心头,她想集中精神搞清楚的时候,那感觉就拼命躲在各种东西后面。
“我见过这个地方,”她拍着书页说,“如果她仔细观察那些树的话……她肯定会说树有着棕色的树干和绿色的叶子,书上说她觉得奇怪。还有……”苏珊认真看了看下一段,“花,花长在草地上,有着圆圆大大的花瓣。”
她似乎又透过唉神在看着什么东西。
“那个地方不正常。”她说。
“我觉得听起来不真实,”唉神说,“天空、树、花、死鱼。”
“棕色的树干?真正的树干基本上都是长了苔藓的灰扑扑的颜色。你只会在一个地方看到棕色的树干、只出现在头顶的天空,蓝色绝不会延伸到地面。”
苏珊抬起头。走廊远远的尽头处有一扇又高又窄的窗户。窗外是黑色的花园。黑色的灌木、黑色的草、黑色的树。骷髅鱼在黑色的水塘里游弋,水上长着黑色的睡莲。
这花园也算是有颜色的,只不过是你将一束黑色的光照在棱镜上折射而出的颜色。这里的黑色也有深浅之分,有些地方的黑色似乎是很深很深的紫色或者夜空的蓝色。但总体来说都是黑色,天空也是黑色的,因为这是死神的世界,必须是黑色。
死神的形象是千百年来人们塑造出来的。为什么如此骨感呢?因为骨头和死亡有着直接联系。他之所以扛着镰刀是因为农业社会的人们也懂得恰当的比喻。他住在一片阴郁的地方,是因为人们觉得让他住在一个鲜花盛开的美丽地方有点不恰当。
人和死神一样都住在人类的想象中,他们在想象中也有各自的形象。他不是唯一一个……
……不过死神不喜欢那样的描述,对吧?他开始研究人类。这是一个想法还是对未来之事的记忆呢?
唉神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我们要去追她吗?”唉神问道,“我说‘我们’,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被卷入这件事了,因为我一开始出现在错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