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厉害,她内心有一小部分说道,紧急情况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总之是某个清醒的东西吧。
可能是某种性格缺陷。
那人有文身。被血掩盖的蓝色螺旋图案遍布他全身。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你能起来吗?”
他看着苏珊,虽然想要站起来,但还是摔倒了。
最终苏珊扶着那人坐好。他摇摇晃晃地攀着苏珊的肩膀,勉强站起来。苏珊努力无视他的臭味,其实那臭味之强已经接近物理意义了。
下山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他的大脑似乎没在工作,脚却明白事理。
他们穿过冰封的森林,雪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片明亮的橙色。冷冷的蓝色阴影聚集在低洼处,仿佛小杯子装着的冬天。
那个有刺青的男人在苏珊旁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忽然跌倒,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嗓子拼命咳嗽。他呼吸的声音好像拉大锯。
“这次又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继续拼命咳嗽。
“卡住了吗?”她大力拍打那人的后背,但是此时那人整个趴在地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珊双手绕到他胳膊下面,把他扶起来,然后拦腰抱住他。唉,神啊,接下来怎么做呢,她上过急救培训班,现在应该一只手握拳顶住他,一只手环绕拳头,用力推拉——
那人咳嗽了几声,一个东西弹到树上,接着落在雪地里。
她跪下仔细看了看。
原来是一颗小黑豆。
树梢上一只鸟被惊动了。苏珊抬头看,一只山雀朝她叫了几声,飞到了另一根树枝上。
她又回头看看,那人此时又不一样了。他穿上了厚重的毛皮衣服,戴着皮帽穿着皮靴。他拄着一根石头尖的长矛站着,看起来比之前强壮不少。
有个东西从树林里飞速跑过,除了一片阴影以外什么都看不清。苏珊只瞥见一只白色的野兔瞬间跳开。
她回头再看,发现那人已经不再穿着毛皮了,他看起来老了不少,但眼睛还是一样的。他穿着厚厚的白袍,看上去很像个僧侣。
鸟又叫起来的时候,她根本没去看。她此前以为此人是像翻书一样渐渐变换形态,但她明白自己搞错了。所有这些形象是同时共存的,连同所有其他的形象一样。你所见的样子取决于你看待他的方式。
对,这件事完成得很好,我很厉害,而且完全习惯这些事情了,她心想。不然我肯定会很烦恼……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森林边缘。
稍远处有一架原木做的粗糙雪橇,四头整装待发的大野猪站在雪橇前。在雪橇黑色的木头上刻着很多张脸,很可能是石头刻上去的,也可能是风和雨刻上去的。
圣猪老爹爬上雪橇坐好。刚才走最后一段路的时候,他长胖了不少,现在他就只是个穿红袍的大胖子,衣服上零散结着些许冰晶。偶尔霜花反光的时候隐约显现出他曾有过毛皮和獠牙。
他坐好,俯身从座位下摸出来一副假胡子,他疑惑地看着那胡子。
抱歉,苏珊身后有人说道,那是我的。
圣猪老爹朝死神点点头,这是一个手艺人对待另一个手艺人的态度,然后又朝苏珊点点头。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感谢——也许是表示认同吧,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做,而且也做完了。但不是感谢。
他抖了抖缰绳,牙齿咔嚓一响,雪橇就出发了。
他们看着圣猪老爹离去。
苏珊心不在焉地说:“我记得有个说法是,圣猪老爹穿红白外套是近代才发明出来的。”
不。是大家的记忆。
现在圣猪老爹已经成了峡谷对面的一个红点。
“嗯,穿这身衣服挺好。”苏珊说,“我有个问题,纯粹是出于学术兴趣啊……你确定我刚才是能活下来的,对吧?”
我很有信心。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