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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学堂论道（第1页）

几日的忙碌终于将新来的八十一口人各安其位，金杰总算能腾出手来操办钱庄分店的事。这日清晨，他叫上族叔金传福——这位是父辈的泥瓦匠头头，商城许多建筑都经他手，对一砖一瓦了如指掌。

两人沿着商城最外圈的石板路往南走，明理学堂就设在此处。这所学堂与县学不同，专收三至十岁的幼童，是金杰设的托管式学堂，旨在让家长能安心务农做工。此刻正是课业时间，远远便听到孩童的诵读声。

“爵爷你看，”金传福指着学堂旁那排青砖屋舍，“这几间铺面位置最好，在学堂旁边。往后家长接送孩子，顺道就能办银钱事。”

金杰正要细看铺面格局，忽听得学堂里传来激烈的说话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正高谈阔论：“……蒙童开智，首在正心！当罢黜杂说，独尊儒术！《三字经》《千字文》足矣，何须旁骛？”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似乎是助教——弱弱地辩驳：“夫子，学堂章程里说，要教孩童识数明理……”

“荒谬！”老者声音陡然拔高，“识数有《九章》足矣！明理更当专攻孔孟！道法墨家之说，徒乱人心！尔等可知，农人若读《墨子》，便思‘非攻’而怠耕作；匠人若闻《庄子》，便慕‘逍遥’而废手艺！”

金杰眉头一皱。金传福低声道：“是李夫子，周县令从县学请来的老先生，最重儒家正统。听说前日因助教教孩童用新式数字算果子，被他斥为‘奇技淫巧’。”

两人走到学堂窗外。只见讲堂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台上，台下坐着三十几八至十岁的孩童，正懵懂地仰着小脸。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助教站在一旁，满脸为难。

李夫子没注意到窗外有人，继续激昂道：“此学堂既在霍州，当守霍州教化之正！便是新来蒙童——”他目光扫过前排几个新安置的孩子，“也当收心读圣贤书，莫让杂学坏了心性！”

一个约莫六七岁、衣衫尚显旧敝的男孩小声嘟囔：“可我爹说，会算数才能帮家里记工钱……”

“放肆！”李夫子戒尺一拍案几，“课堂之上，岂容喧哗！”

金杰推开学堂的门，走了进去。

李夫子正待训斥那孩童，见有人进来，瞥了一眼——见金传福跟在后面，以为是金家哪个子侄来找人，便没太在意，只皱眉道：“堂中学规，闲人勿入。”

那年轻助教认得金杰，慌忙要行礼，被金杰以眼神止住。

金杰走到讲台前，对李夫子拱手一礼：“夫子高论，在下在窗外听得一二，心有疑惑，敢请指教。”

李夫子这才仔细打量来人，见金杰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语气稍缓：“阁下是？”

“在下金杰。”金杰温声道，“这所学堂，正是在下倡议所设。”

李夫子脸色微变，忙拱手：“原是金县主。老朽失礼。”话虽客气，眉宇间仍存着读书人的傲气，“不知县主有何见教？”

金杰走到那个嘟囔的男孩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坐下。这才转身道：“方才听夫子说，学堂当‘罢黜杂说，独尊儒术’。在下想请教——若孩童只知‘人之初，性本善’，却不知‘一加一等于二’，将来如何帮家里记工钱、算米粮？”

李夫子一怔：“蒙童识字明理为先，算数之事，稍长再学不迟……”

“那若是农家孩子呢？”金杰环视台下那些睁着大眼睛的孩童，“春播时要数种，秋收时要称粮，集市上要算钱——这些，单靠《三字经》能教会吗？”

他走到讲台边，拿起一本《千字文》：“夫子教‘天地玄黄’，极好。可孩童若不知天为何晴雨，地为何肥瘠，这‘天地’二字，不就成了空谈？”又拿起助教准备的算筹，“教‘一而十，十而百’，也该让他们知道，这‘一’可以是一文钱，可以是一斤米，可以是一尺布。”

李夫子脸色有些难看：“县主，蒙童教化，自有次第。若样样都教，反倒杂而不精……”

“夫子误会了。”金杰语气诚恳，“在下非是要孩童样样精通，而是说——学问该如孩童吃饭，五谷杂粮都要有，方能长得壮实。”

他转身面对台下孩童，声音温和：“孩子们，你们说，是只会背诗好，还是既会背诗，又会算数，还会认庄稼、识工具好？”

几个大点的孩子怯生生举手：“都、都要会……”

那个嘟囔的男孩鼓起勇气：“我爹说，多会一样，就少求人一次！”

金杰笑了：“说得对。”他看向李夫子，“夫子，这所学堂叫‘明理学堂’。明理，不只是明书中的理，也要明生活中的理。孩童学了‘粒粒皆辛苦’，该知道粮食怎么种；学了‘昔孟母，择邻处’，该知道邻里怎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