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杰吩咐王俊去请唐守仁、储文渊两位岳父。午后,三人在城北渡口的金记茶馆雅间会面。
茶馆临河而建,二楼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乌河上往来的船只。冬日河面虽未封冻,却也少了平日的繁忙,只有几艘运煤的货船缓缓驶过。
“两位岳父请坐。”金杰亲自斟茶,“今日请二位来,是有要事相商。”
唐守仁端起青瓷茶盏,轻嗅茶香,笑道:“贤婿如今是霍州的风云人物,找我们这两个老朽,莫非又是股票的事?”
储文渊也笑道:“前日那五万股,如今己涨到二两五钱一股,老夫在家中算账,内人都不敢信——这才几日,就赚了七千五百两。”
金杰正色道:“今日要说的,正是股票之事——但不止是霍州商城的股票。”
他取出两卷文书,分别递给唐、储二人:“二位请看,这是大宋通汇钱庄股票发行的细则章程,以及钱庄对上市企业的监管要求。”
唐守仁接过细看,越看越惊讶:“贤婿的意思是……要帮唐家的产业也发行股票?”
“正是。”金杰点头,“唐家在江南有煤矿十三座,大小矿井百余口。储家的布庄、桑园、织坊,更是遍布江南。这些产业,若只靠自家资金滚动发展,太慢。”
储文渊沉吟道:“发行股票,确实能快速筹集资金。只是……唐家、储家的产业都在江南,霍州的通汇钱庄如何承销?”
“这便是关键。”金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大宋疆域简图,“霍州通汇钱庄,如今只是分店。总店在汴梁,由我堂兄金正和掌管。”
他的手指从霍州移到汴梁:“总店负责监管、核准、备案。北方市场的承销,由霍州分店负责。而南方——”
手指继续南下,停在广州:“明年开春,大宋通汇钱庄将在广州开设分店。届时,南方市场的承销,就由广州分店负责。”
唐守仁眼睛一亮:“南北分售?妙啊!江南的富户,本就习惯在本地钱庄交易。若能在广州买卖股票,必能吸引大批投资。”
储文渊却有些顾虑:“贤婿,发行股票虽好,但唐家、储家的产业,都是祖辈心血。若让外人成了股东,恐失了掌控。”
“岳父多虑了。”金杰回到座位,耐心解释,“股票分三等——决策股、分红股、流通股。决策股只占三成,由家族牢牢掌控,拥有最终决策权。分红股占西成,可参与分红,但无决策权。流通股占三成,自由买卖,纯为投资。”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此一来,家族既保住了产业掌控权,又能通过流通股快速融资。更重要的是——股票一上市,产业的价值就透明了。以往江南各家比拼,无非是比田产、比宅院、比排场。今后,要比的是股价!”
唐守仁抚掌大笑:“说得好!我唐家煤矿,到底值多少钱?储家布业,究竟价值几何?股票上市,一目了然!到时江南那些老对手,看他们还敢不敢笑我们‘土财主’!”
储文渊也动心了,但仍谨慎问道:“那筹集的资金,贤婿建议投向何处?”
金杰眼中闪过锐光:“航运。”
“航运?”二人异口同声。
“对。”金杰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二位请看。大宋疆域,北有辽国,西有西夏,陆路商道处处受限。唯有海路——”
他的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从广州出发,往南可到安南、占城、真腊;往东可到琉球、倭国;若能造出足够大的海船,甚至可远航南洋诸岛,西通天竺、大食!”
唐守仁倒吸一口凉气:“远航天竺?贤婿,这……这未免太过遥远。”
“所以要先造大船。”金杰目光坚定,“越大越好。我要造的船,长三十丈,宽八丈,三层船楼,载重万石。这样的船,才能抗住远洋风浪。”
储文渊眉头紧锁:“如此巨船,光帆桨之力,怕是难以驱动。海上无风时,岂不成了活靶子?”
“所以要有新动力。”金杰压低声音,“五年内,我必能造出蒸汽机。”
“蒸汽机?”唐守仁和储文渊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
金杰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图上画着一个简陋的锅炉和活塞装置。
“此物原理,是以煤烧水,水沸为汽,汽推活塞,活塞带动轮轴。”金杰指着图解释,“一旦成功,无需风帆,无需桨橹,船只可自行航行。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雅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流水声。
良久,唐守仁颤声道:“贤婿……此物若成,天下航运,尽在掌握啊!”
储文渊也激动得胡须微颤:“何止航运!若此机真能自行转动,那纺车、磨坊、矿山……凡需人力畜力之处,皆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