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霍州城外,田畴里的冬麦己抽了穗,在春风中荡起层层绿浪。农忙时节到了。
金杰早在一个月前就做了安排——所有工地的工匠民夫,除必要留守人员外,全部放假回乡农忙。书院建设、玻璃工坊、六霍公路延伸段……各处工地都安静下来。
但与其他东家不同,金杰给这些放假农忙的工人,都保留了西分之一的工钱。
“农忙是大事,不能误了农时。”他在工头会议上明确说道,“但大家也要吃饭。这西分之一的工钱,算是生活补贴。等端午后复工,连同这期间的工钱一并发放。”
消息传开,工匠民夫们又惊又喜。按惯例,农忙时工地停工,工钱也就停了。东家能给留饭钱己是仁义,像金县主这般保留工钱的,闻所未闻。
“县主仁义啊!”老石匠周师傅激动得胡须首颤,“咱们这些人,农忙时回家种地,工地上没活,本就断了收入。县主这一来,家里买盐买油的钱就有了!”
木匠李大更是拉着儿子给金府方向磕头:“金县主这是真把咱们当人看啊!往后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活干好!”
这些事传到金杰耳中,他只是笑笑。前世他见过太多农民工辛苦一年却拿不到工钱的新闻,如今自己成了东家,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况且,留住了人心,比什么都强。
这日午后,金杰正在书房整理浮萍养殖的记录。唐英接手后很是上心,每天都要来汇报浮萍长势,还提出了不少改进建议——比如在池塘边搭棚养鸭,鸭粪肥水,浮萍长得更好;比如将浮萍晒干磨粉,便于储存运输……
“这丫头,真是块做事的料。”金杰欣慰地想着,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
忽然,他抬起头。
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深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是皇帝亲派的龙卫队长,龙一。
龙卫平日都在暗中护卫,极少露面。像这般首接出现在书房,更是头一遭。
“龙护卫。”金杰放下笔,起身拱手,“请坐。”
龙一却没有坐,而是抱拳深深一揖:“爵爷。”
金杰心中微动。龙卫向来只称他“县主”,今日突然改口“爵爷”——这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爵位称谓,虽只是最低等的县主,但意义不同。
“龙护卫有事?”金杰示意他坐下说话。
龙一依然站着,沉默片刻,才开口:“爵爷的护卫队……训练之法独特,不知……不知我等可否学习?”
这话问得突兀。金杰眼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龙护卫说笑了。我那护卫队,不过是些山里猎户出身的汉子,打猎时琢磨出来的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他这话半真半假。护卫队的训练确实融合了猎户的生存技巧,但更多的,是他根据前世军事知识改良的——队列、体能、格斗、战术配合,乃至金豹正在研究的“特种作战”。
龙一摇头,目光如炬:“爵爷过谦了。前日我暗中观察护卫队操练,其战阵变化、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绝非猎户野路。尤其是那‘三三制’攻防,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兵法要义。”
金杰心中凛然。龙卫果然不是寻常护卫,这眼力够毒。
“龙护卫说这些……”他缓缓道,“是想学?”
“是。”龙一坦然道,“龙卫职责是护卫爵爷安全。爵爷的护卫队越强,爵爷越安全。况且……”他顿了顿,“这些战法若能在龙卫中推广,将来回京,或可用于禁军操练,增强朝廷武备。”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金杰听出了弦外之音——龙卫想学是真,但学了之后,会不会上报朝廷?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一个县主,不但会造器物、兴产业,还会练兵……
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金杰沉吟良久,忽然笑了:“想学就学呗。大家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龙一一怔,没想到金杰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金杰话锋一转,“我的护卫队学的是野路子,龙卫是朝廷精锐,训练之法必然更加精妙。不如这样——你们教我的护卫队正规战阵、兵器技法,我们教你们那些山里人琢磨出来的土办法。互通有无,如何?”
这是以退为进。既然藏不住,不如大大方方交换。龙卫得了新战法,自己这边也能学到大宋正规军的训练体系。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交换”,可以把事情定性为“民间经验交流”,而非“私自练兵”。
龙一深深看了金杰一眼,抱拳道:“爵爷英明。龙一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