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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页)

“那你为什么躲要这里偷偷地抹眼泪?”冯令丁的声音总算有点抑扬顿挫了。

许飞红慌忙抬手抹了抹脸颊,一跺脚,蛮横地道:“谁掉眼泪啦?谁讲我掉眼泪啦?我又没带伞,雨打在脸上了嘛。”

冯令丁便从雨披中伸出两只手,推平手掌,道:“这树下好像淋不到雨的吧?”

许飞红硬屏住笑,索性无赖到底,道:“淋不到雨你还穿雨披干吗?”

冯令丁一下子对答不出,耸了耸肩,便将雨披脱下,搁在一旁车的笼头上。

许飞红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抱着肚子弯下了腰。其实她见到丁丁哥哥就想笑了,憋了半天,此刻便拉开闸门似的**了。

冯令丁被她笑得有点无奈,道:“你要当心啊,一歇歇哭,一歇歇笑,两只眼睛开大炮!”还做了个张牙舞爪的手势。

许飞红便停住不出声了,笑是含在嘴里,从眉梢眼角溢出来,令她的脸格外生动。长大了的丁丁哥哥好难得跟人开玩笑,这让许飞红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两小无猜的时光。她撒娇地朝冯令丁背脊上捶了一拳,道:“你刚才躲在哪里呀?害人家急得要命。”

冯令丁迅速恢复到一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漠然状态,面无表情道:“我先回家换湿衣裳,看到你钻到树肚子里去了,连忙就下来了。”

许飞红侧身钻出树荫朝远处探了一眼,果然,隔着一片低矮的歪歪斜斜不规则的屋顶,守宫三层楼古城堡式的老虎窗口鹤立鸡群般傲立着,有一种睥睨一切的气势。想到冯令丁方才就站在那窗前,笃悠悠地看着自己投三投四地绕着树杆转圈,看着自己稀里哗啦的抹眼泪,心里面会怎么看待自己呢?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傻?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丑?脸颊便腾腾地烧起来。回头再看冯令丁,果然是换了一身衣裳。上身穿一件本白丝麻隐条衬衣,肩膀略宽了,稍垂下,尖尖的衣领上左右有两只钮洞,是专为穿西装打领带设计的款式,还散发出隐隐的樟脑味,像是从樟木箱中才翻出来的,一定是他爸爸早时的旧衬衣,配了下身很普通的米色厚卡其长裤,从里到外的洁净清爽,愈衬得他面容的俊雅斯文。

许飞红心里一动:雨又末停歇,丁丁哥哥何必匆匆回家换得如此山青水绿,再裹着雨披跑出来?莫非丁丁哥哥正是为和自己单独约会才特意打扮的?这么一转念,那张脸愈发烧得红了,像戏台上的旦角抹的腮红。

许飞红重坐到盘屈结节的老树根上,冯令丁便靠着粗杆站着。许飞红虽是涨红了脸,却不作女儿忸怩态,反而挺起腰仰起面孔朝冯令丁笑。她晓得自己脸红起来更好看,更衬得浓睫毛下的眼乌珠漆黑晶亮。小时候,丁丁哥哥的妈妈就夸过她:“脸红得像颗熟杏。”

许飞红在等待,等待丁丁哥哥说出她期盼了很久的话。

这时节雨脚紧密起来,雨声如棱,织起一张无边无际的网,仿佛割断了凡尘,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似的。这情景实在太合许飞红的心意了。

冯令丁被许飞红盯得有点吃不消了,他取下眼镜,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绒布擦试着镜片,一边问道:“你不是说要告诉我毕配的重要消息?你晓得今年的方案了?”

许飞红狠狠地送了一个白眼,心里面真是失望得很,好想捶他骂他。却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一笑,有点负气地道:“我晓得,你妈最关心今年的毕业分配方案,否则她怎么舍得这种时候放你到这种地方来见我这种人?”

冯令丁把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目光是盲目地对着树荫外茫茫的雨帘,道:“你们女生就是小鸡肚肠,这种这种地绕口令,什么意思嘛!原是你说有重要消息告诉我的,和我妈妈哪里扯得上?”

许飞红偏转脸看看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他究竟是装戆还是真傻,自然是徒劳的,冯令丁的脸像一部晦涩艰深的书让人读不懂,又像一张白纸什么也没有写。许飞红反倒有点下不了台了,悻悻道:“我听我妈说的嘛,你妈就你一个宝贝疙瘩,无论如何不放你下乡的。”

许飞红搬出“妈妈”做盾牌是有道理的,冯令丁对自己的奶妈一向十分尊重。这么一来,她即撇清了自己,又用一根无形的线将自己与丁丁哥哥紧紧系在了一起。

冯令丁依旧是一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模样,两臂环抱胸前,目光飘得很远很远,道:“其实我也听到一些,说是工矿名额增加了,家里已有人上山下乡的,基本都可以留在上海,是这样吗?”

许飞红心想:黄师傅千叮嘱万叮嘱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的,怎么一下就传开了呢?不能作惊人之语了,有点泄气地道:“这下你妈可以放心了吧?”

冯令丁却道:“恐怕我挤不进那个档次,我姐姐早就调到兵团团部做干部,不再务农了。”说这么说,他口气中却没有些许惋惜或悲哀,平平的、淡淡的,像在吟诵“桃花流水沓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许飞红总算有了些资本,忙道:“你姐姐这种情况仍算上山下乡的,我特意问过黄师傅了。”她在“特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冯令丁飘得很远的目光果然被她拉回来,蜻蜓点水似的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飘离了。

许飞红便追加了一句:“冯令丁,你放心好了,我特意问过黄师傅,你属于硬档留上海工矿的。”许飞红心里面暗暗地幸灾乐祸。她细针密缕地比较过了,自己和冯令丁按今年毕配政策都很可能留上海,可常天竹却是铁定要去农村的,她是老大,前头没有哥哥姐姐上山下乡的,好像是天意,要把常天竹从小茧子和丁丁哥哥中间剔出去!

冯令丁没有回应,连一息表达情绪的感叹词都没有。

许飞红忍不住再一次打量他的面孔,从他五官的些许变化中揣摸他此刻的心情。可是冯令丁的侧面像雕塑一般没有丝毫动静,目光仍旧在飘渺的雨幕中留连徘徊。许飞红最恼恨他这种不阴不阳的态度,却也是这种态度愈增加了他身上不可言喻的魅力。许飞红一厢情意地认为,冯令丁这是故作矜持,高傲的男孩子都会在他们心仪的女孩子面前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大男子模样。这么一想她反而很高兴,便用了一种诡秘的口吻,拖长了声调道:“不过嘛——”

冯令丁总算有反应了,嘴角挑一丝叽讽的冷笑,道:“不过下面有文章!我早预料,一定会有苛刻的附加条件,哪里会让你们样样顺心?”

许飞红娇嗔地翻了他一眼,道:“你老是把别人想得很阴险,其实黄师傅待人蛮诚心的。他只是希望班级干部配合毕配组的动员工作,带个头,主动写上山下乡的倡议书,表表决心,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革命最艰苦的地方去。”

冯令丁镜片后的眼睛鱼儿般游回来,停在许飞红面前不动了,懒洋洋问道:“这么说,我们的中队长是打算带头写这份倡议书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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