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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2页)

骆天成一个潇洒地转身,满不在乎地落坐到房间正中那把太师椅上,俨然还是那副睥睨万物的领导姿态:“唉!教训深刻啊!革命方知北京近,赚钱倍觉兄弟亲!看来,只有你我自家兄弟携起手来,才能渡过这重重难关,此外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罗!”叶家驹缩在一旁的沙发上,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骆大哥,长话短说。你回到江都,回到这里,真正的目的是想干什么?”“唉,江天公司就是我唯一的窝子,除了呆在这里发号施令,我还能干什么?”骆天成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这对难兄难弟,“再说江天公司离了我也不成!名分如何倒无须计较,还是让我回来重新主持工作吧!啊?”

叶家驹呆若木鸡,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此人如此厚颜,身陷绝境还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叶云鹏清了清嗓子,回答也带出几分幽默:

“那可不行!五月政变时,除你之外的全体董事都投了赞成票。焉知你回来不进行报复、血腥镇压乃至大屠杀?即使我们兄弟俩答应了你,也怕起义将士会不服呀!”

骆天成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目光黯淡地看着地面:“那么,让我回来领一份工资,挂一个虚职,对外仍然宣称是江天公司的高级顾问,无非保住我最后的一点名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叶云鹏疑惑地打量着他,懵然不解其意,把薄薄的嘴唇抿了又抿,还是不知说什么好。

叶家驹却以救世主的口吻发话了:“那你必须保证终身不进董事会!”

“我保证。”骆天成一拉椅子站起来,“二位放心,我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省体改所那边我也辞职不干了,从明天起,我就躲回那间小屋去研究《资本论》。每个月的工资你们派人送来吧!”叶云鹏猜不透对方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就一直愣在那里沉吟不语。叶家驹却从身后摸出一本书来,探出身子递给骆天成:

“正好,这里有本书早就想送给你,《一个孤独者的漫步》,骆大哥带回去好好研究吧!”

骆天成重又走回黑暗中时,心头汹涌的怒潮久久不能消退……哼!什么终身不进董事会,老子今后要解散这个董事会,一个人当家做主!他读懂了妹夫眼里的怜恤。今天就是这“怜恤”二字帮了他的大忙,给他以喘息之机,反过来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在金钱的掠夺与财富的竞争中就不能讲怜恤。要么竞争得胜,平步青云;要么被人暗算,打翻在地。若采取懦弱逃避的态度,或对敌手稍加体恤,一旦被人家整治得头破血流,就连叫苦的资格都没有了。骆天成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过去的错误和愚蠢,因而这次要百倍地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包括今天来亮这么一次相,也是为了稳住敌手,顺便摸摸对方的底。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莫过于这兄弟二人。以他自己以往的顽强不屈的个性,在一次失败后就销声匿迹,反而会引起这两兄弟的疑心。莫若挑明了自己的愿望,倒有可能伺机来个后发制人。一旦轮到他动手,可就没有那兄弟俩求和告饶的余地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便是骆天成的人生哲学。

这个孤独者并没有在黑暗中漫步,而是直奔另一片光明——江都市市委书记徐冠华的小楼。大革命时期有一首歌唱得好,“东方不亮西方亮”嘛!

几乎与此同时,舒亦凡正和罗婕漫步在月色溶溶的大桥头。他们的鞋跟发出协调的脆响声,有节奏地回**在夜空里。江面吹来一阵阵凉风,令人心旷神怡……但是漫步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街头,外界疯狂的忙乱仍无法抛之脑后,舒亦凡心里的不快也难以名状,就只好一路沉默着。

跟那两位省府要员谈崩之后,他与北京通了个长途电话,从孙杰璐的回话中,知道公司里有人走漏风声,骆天成已潜回江都。孙杰璐还告诉他:国家工商局那里情况很不妙。据说对企业的清査、整顿和重新登记将首先在北京开始,所有的大企业一律要同外地的三、四级公司脱钩。别说眼前的大饭店上挂成为泡影,连过去在其他省份发展的分支机构,也将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舒亦凡沉甸甸地搁了电话,觉得自己如又一次身陷囹圄,被无数根绳索捆得死死的,什么雄图大略也休想施展了。

罗婕的感觉也很独特。走在这个朝思暮想的男人身边,她感到异乎寻常的满足。过去二十年的时间如悠悠小溪,缓缓地从两人之间流过。所有与之相处过的日子,即便是笼罩着可怕的阴影,如今想起来也令人陶醉;而当看见未来的岁月绵亘悠长,像有无数的危机潜伏其中,她的腿就如灌了铅似的沉重。似乎抓住眼前的光景就是抓牢了自己的欢乐与幸福。

舒亦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也在为了别离而苦恼。罗婕的思绪又回到眼前,心中陡然就产生了一种痛楚的渴望,耐不住沉闷地发问:

“听说骆天成已经回到江都,你走之前不打算再与他会啦?”

“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含有歉意地瞥了罗婕一眼,心中反省着自己带给这个女人的新的麻烦,不禁加问了一句,“你也不打算见他?”

罗婕的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幸亏及进隐身在黑暗中,不用面对那一双明亮灼人的眼睛。但她知道那双眼睛极其敏锐,多半已经洞悉了她与骆天成的隐秘。于是就含含混混地说:“不见为好啊!许多事情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舒亦凡停住脚步,斜倚在桥栏上,任江风吹散了一头黑亮的头发,神态像她一样不自然,“罗婕,作为老朋友,我想说一句也许不该说的话:你应该结婚,应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罗婕脸上出现了别扭的绝望的笑容。离婚之后,她逐渐明白独居生活才真正适合于她。那是一个完美的私人领地,使她能在那个空间里保存过去的回忆和所有爱的意识,再回到生活中也就变得慷慨宽容了。她本来相信,除了当年那个青春偶像舒亦凡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走进这领域。谁知她到底抗不住总会与黑夜一道袭来的孤独,而将急不可耐的骆天成迎进蜗居……人的感情是多么可怕啊!人会在保留自我意识的前提下,一次次地重复着印象深刻的思维;而有时又用肉体的忙碌来骚乱自我构筑的精神世界,以免落人那永无止境的思想沉沦中去……罗婕悲哀地觉察出:自己在生活中始终只想着一个男人,然而正是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一生,并且极有可能将她推人无爱的境地。

舒亦凡知道自己早晚要正视的这个事实,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可能爱上了自己,或者是因为那些日夜纠缠着的记忆给了她怂恿,或者是被时间长期拒绝的愿望给了她支撑。总之,她看起来像是一直生活在过去的黑暗中,而且怀着那种在头脑中固执生存着的愿望,也用一种静止的眼光来看待他。他之所以一直不敢正视那双优郁的眼睛,就是因为他已经在其中发现了这判断的错误,却又不忍心用语言去加以澄清。

夜间的喧闹似乎已经消逝了,耳畔只有江风在低鸣,仍旧挟带着一丝炽热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两个人默默无言地站了一阵,罗婕才发出耳语般低低的诘问:

“我一直想问你,在你的印象中,我是个什么样子?当年的那段往事,究竟给你留下了多少记忆?”

舒亦凡不觉苦笑了,突然间竟生出一丝感情折磨的疲惫……唉!他还没打算人围,就已经被一种深深的优虑压倒了。他对人生的态度是永远向前看,决不愿长期沉迷在无味的回忆和阴霾的往事中。但不同的生活经历铸就了不同的生活方式,眼前这女人或许就是因为他才变得如此郁郁寡欢,他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非常遗憾。”他悄悄地叹了口气,小声说,“你在我心中只留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而那段往事也被封存在记忆的深处,很少有闲暇去打开……罗婕,我的生活几乎被安排得满满的,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回顾从前。”

这个回答十分坦诚,然而罗婕却从头顶凉到脚心。唉!二十年来她只为了这个男人而生活,为了这个男人而生存。二十年来,这个男人被一成不变地保持在一个女人纯真的感情世界里,于是她也就莫名其妙去这么猜测他,把他想成是与自己命运相连的特殊的一体。现在才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玫瑰梦。

她虚弱地靠在桥栏上,面部表情在街灯的照耀下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嘴里却喃喃地说:“也好……这样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但她心里却在一阵阵绞痛着:真是这样吗?命运还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舒亦凡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发现这个女人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他好像洞悉了她的心思,便以坚定不移的口吻说:“当然,我还会再来江都的!至少来看看你……虽然这个合作失败了,但我们还有另外的进军西部的计划,那时,同样离不开你的帮助。

他是从不轻言离别,也从不轻易许诺的人,现在这种感动的情绪却静静地回**在心中。

“那我反而要谢谢你了!”罗婕侧着身子,举目远眺江边的夜景,泪水悄然滴下眼眶。

城区已是万家灯火,黑黝黝的江面反射着点点亮光,宛如群星闪烁的夜空。待到夜深时分,阴霾又将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那时,在大都市的黑暗角落里,还会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事件?舒亦凡希望,这黑暗最好永不重现。罗婕却在想着:这黑暗就是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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