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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2页)

阳光、大海和空气都带着强烈的**,这不是痛苦的深渊,但痛苦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罗婕在油汹涌涌的大哭一场之后,才感觉身体真正轻松了,自我也重新恢复了,剩下的只是空虚、孤独和浑身的疲乏无力。

天黑后,罗婕仍在漫长而宁静的大街上走了很久,直到精疲力尽,站不住脚跟,连脖颈和脊背都酸痛不已,她才蹒跚地回到下榻的豪华饭店。

在以后的意识里,这一段行程阴森可怖,凶险莫测,就像一条重新复活的中世纪的黑暗胡同,又好似她记忆中的生离死别的旅途终点。周围的房屋都像有生命一样的摇曳不定,而树木却伸出千奇百怪的枝桠来拽她,脚下也有不少磕磕绊绊的障碍物,仿佛不愿她踏进另一个昏昏疆噩的梦魇世界。

罗婕疲惫不堪,冷得发抖地走进灯火通明的饭店,值夜班的总台服务员睁大眼睛望着她。她那副衣衫不整、脸色阴沉的模样也着实令人吃惊。这位女宾已在饭店住了十多天,所以连大堂副经理对她都感到眼熟,而罗婕却好似没注意到周围的一切。她目不斜视地进了电梯间,又极度疲乏地靠到玻璃墙面上。她的双足仿佛已承担不了全身的重量,身子无力地往下坠,最后索性瘫坐在地板上。

这是饭店最高最豪华的一层,连廊道上都铺着厚厚的名贵的地毯,墙上嵌着金碧辉煌的枝型灯,拐角处还摆放着雅致的景泰蓝花瓶。罗婕走到一扇考究的套间门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一切又陷人沉寂。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洞察着这套豪华奢侈的房间。当初订这房间时,她就认为大可不必,崔启豪却笑道:“不摆出这么个大富豪的谱来,要办的事情就办不成!”现在这位身价不凡的外省大款正躺在里间的**酣睡,时而发出轻微的鼾声,仿佛已睡得很沉。罗婕胡乱冲了个澡,换上一件丝质睡衣,就摸到他身边躺下。半年多来两个人一直同床共枕,但也免不了同床异梦。

崔启豪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问:“这么晚才回来?”

罗婕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戒备,沉了沉,才回答:“夜半三更的,明早再说吧!”

她侧身假寐,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有种被闷住的窒息感。每晚就寝前,她总要将厚厚的丝绒窗帘拉开一条缝,才能在那一缕淡清色的薄晖中安然人睡。但现在她躺下去就起不来,浑身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阖上眼皮,思绪却又在漫无边际的精神痛苦中穿行……

江天公司最早举起反叛大旗的董事崔启豪,祖上就是江都市有名的富商巨贾。四十年前,家里人匆忙逃到台湾孤岛时,唯独把襁褓之中的他留给了外婆抚养。光阴荏苒,日月流转。昔日的资本家大地主挟着皮包又回来了,家里人怀着内疚之心纷纷解囊,崔启豪很容易就在江都地面独占鳌头,成为首屈一指的“游戏机大王”、“板式家具户”,手上时常有两部“奔驰”牌轿车。然而他毕竟是个有血性的男儿,轻轻松松守着这份相当于馈赠的财富并不令人满足,他还在渴望着白手起家、空手夺刀的快感和刺激,因而也加盟了江天这家民间企业。这个决定的唯一收获,就是使他广交朋友,而且结识了足智多谋的女律师罗婕。其后他一直游离于争权夺权的斗争之外,并精明地对“江天”三巨头和大饭店都保持着同等距离,却急不可耐地在另一条战线上施展才华。那种经商的嗔觉、灵敏度及判断力或许都来自祖传,而对经济骗子的惯用伎俩,他也能融汇贯通,并且耍得气概不凡。

但他仍感觉到一个人势单力薄,难以成其大业。正巧那时,罗婕脱离了骆天成的怀抱,崔启豪立刻献上了自己的殷勤。如果他使用阴谋诡计诱人上钩,也许会遭到女律师的强烈阻击,但他恰恰是在一个富有人情味儿的阵地上发起进攻,便能在罗婕感情最薄弱的环节突破防线。对任何女人来说,没有爱情的异性抚慰,也会比孤独无望的独处更容易接受一些。何况崔启豪还是个心性高傲的堂堂男子,他的炽热亲吻和急切抚摸都蕴藏着一些充满**的东西,罗婕时常觉察到自己在郁积的**中微微颤抖,并报之以热烈的反应……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大煞风景:崔启豪喜欢在激动人心的快感中大谈生意经,这时女人却沉湎于温情之中而打不起精神。罗婕也曾拼命用力集中思想,去揣摩对方的用意,无奈总是力不从心事与愿违。崔启豪满怀信心地展望未来,憧憬着与一个女律师携手共进的前景时,罗婕往往陷人自己的另一份苦恼中,对那些暖昧的言词无所觉察。直到这次两人一起来北京,崔启豪始终行迹可疑,就连打电话时也在闪烁其辞,房间里时有不少人神出鬼没,更诡秘的是他几乎足不出户,牢牢地守住一个硕大的公文箱……

罗婕这才开始琢磨,那里面是否锁着一个可怕的秘密?但她不敢往深处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害怕的是什么?罗婕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又被什么声音惊醒了。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发现身旁的男人不在**,而外面似乎有谁在轻轻地敲击房门。她注意地谛听着,觉得敲门的节奏像是在发出某种暗号……一束淡黄色的光线投在外间,那是崔启豪打开了门口廊道的小灯。紧接着,她透过宽大的雕刻壁板,窥见房门无声无息地转开了,立刻闪进来几条人影。

“喂,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崔启豪耳语一般地说,“现在是凌晨三点,有什么事明天讲不行么?”

“哼!我们等了十天半月了,现在一分钟也不想再耽搁了。”答话的声音很熟,但罗婕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房间里就你一个人么?”另一个鼻音很重的人问。

崔启豪颇不高兴地说:“你问这干什么?”

“哼!你和罗婕的关系在江都市谁人不知?”第一道声音降低了一些,却透出更其强烈的不满,“我们在外面流落街头,你却在这里金屋藏娇,依香偎玉!”

罗婕猛然想起这人是帮妹妹承包江天商场,其后又投靠到骆天成那边去的赵建,他那显赫的叔父对这行为看不人眼,便再不过问侄儿的前程了。那鼻音很重的人这时她也想起来了,竟是那卷款未遂就逃出江都的侯斌!他们窜到首都来做什么?那剩下的一个人会不会是骆天成?罗婕的呼吸急促起来,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地伏在被窝里……

崔启豪迟疑了片刻,简短地说:“她今天有事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侯斌很不客气地说:“对不起,我得进去看一看。”

罗婕连一秒钟都没犹豫,身体就像安了块弹簧似的猛然坐起,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套间房里,准确地滑进了落地的两层窗帘之间。她刚刚藏匿停当,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侯斌蹑手蹑脚地摸到床头柜前,“嚓”地一声点燃了打火机。罗婕隔着厚厚的丝绒布感觉到了这一层光明,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崔启豪颇不耐烦地在外间问。

其余的人都默不作声,这本身就是意味深长的沉寂。静谧片刻,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人才开腔了:

“崔大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冒着进监狱的风险,从公家的帐号里给你拨了一百万到深圳,说好注册完公司,验明了资金就归还,现在拖了半年多,你还没动静,这不是成心坑我吗?听说这半年来,你自己已经到手一百万了。我也不敢再提分成的要求,但你总该归还那一百万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呵!”

罗婕在此人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份祈求,不由地大吃一惊。她想自己决不会搞错,这正是齐副省长的公子!以他在江都尊贵无比的地位,何尝如此地低三下四过?这思绪被赵建打断了,他焦躁地小声喝道:

“幼杉,你和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还客气什么?那一百万的资金也要归还,分成的钱也不能少,而且我们还要占大头!如果不是你拿出的这笔钱,他靠什么做手榴弹,轰开首都银行的大门?”“荒唐!可笑!”崔启豪厉声说,“我的自有资产就不止一千万,何须要你们的钱做开路先锋?那一百万是因为在深圳的公司出了点岔子,被临时冻结在帐号里开不出来。等风头过去,自然就会归还你们。”

罗婕震惊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想起曾听崔启豪说过,他跟齐幼杉一同在深圳注册了家公司,准备经营生丝水货。当时她曾劝过他别干这违反专营法的买卖,虽然私自倒卖生丝牟利极高,但料不准会在哪一道关口上翻船。现在她暗暗悔恨,就不该跟这胆大包天的男人登上同一条船。

这时侯斌恶狠狠地威胁道:“哼!别来这一套了!我们都听腻了,也很清楚钱都到哪儿去了。告诉你:连你此行的目的我们也略知底细。你手上那个寸步不离的公文箱兪装着不下一百万的现金,你这么大胆地买通银行的职员,靠钱滚钱的贷款来贏利,我们很高兴也很佩服。但这类勾当是见者有份,我想,你不用我们教就知该怎么办吧?”

崔启豪勃然大怒,低声喝斥道:“你们真他妈的厚颜无耻!桥归桥,路归路,别把事情放在一起搅和!我也告诉你们:我崔启豪不是吃素长大的,这一套威胁恐吓对我不起作用……”

“那么我的钱呢?”齐幼杉可怜巴巴地叫起’来,“我不听你们这些废话!我只要那一百万的款子,否则我就没法儿回江都了!”“那还不简单!”赵建小声咆哮着,“就把这个公文箱提走,抵偿那一百万!”

罗婕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身上突然有一种被绳子捆着收紧的感觉。她捏紧的手心直冒汗,心里交织着恐惧和希望——希望崔启豪不要再和这批欲火中烧的人纠缠,还是蚀财去灾的好。在这一瞬间,她非常后悔,不该在今晚回到这家饭店来。她感到事情正变得不可收拾,自己也无力阻挡,哪怕她现身出来制止也无济于事。更重要的是,她和崔启豪长期同居无人不晓,人们会认为,她也搅在这些非法勾当中,况且她又不知道这个男人还做过些什么……天哪!整个世界似乎都为钱而疯狂了!她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呻吟,又连忙捂住嘴。

这时,外面房间里已不断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好像在场的人都在抢夺那个公文箱。罗婕吓呆了,脊背上冷汗涔涔。崔启豪显然犯了个极大的错误,无论如何,他不该激怒人数众多的对手。外屋的搏斗声似乎越来越激烈了,“噼噼啪啪”的撞击声一直充耳不绝,有时还夹杂着可怕的玻璃破碎声……然而身处最高层的豪华套房隔音良好,没有人能听见这里正发生的事。

罗婕急怒交加,又惊又怕地把窗帘掀开一条缝,恰好看见一样亮晶晶的东西在黑暗中晃动,几道寒光闪过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震撼了房间……

罗婕的身子僵硬地向后倒去,倒在窗帘的夹层里,裂帛似的声音淹没在另一道痛苦的嚎叫中。在混混沌沌的黑暗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带有锯齿的长柄意大利水果刀,似乎就深深地扎进了罗婕的胸膛。她看见自己猝然栽倒在地,看见淡黄色的刀柄还在微微颤动,看见大股的鲜血像泉水一般从伤口里涌出来,又喷洒到半空中,飞溅到墙壁上和地板上……还看见一个活灵活现的魔鬼似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那种残忍的狞笑比面孔的丑陋还要让人害怕、恐怖。

她茫然失措地举起手来,想要遮住那魔鬼的俯视,然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却仿佛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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