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看着他手心的药片,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满是抗拒。
她从小就怕吃苦药,宁愿打针也不愿意吃药。
可看着高建国那双严肃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药片刚碰到舌尖,一股苦涩的味道就瞬间蔓延开来,她忍不住蹙紧眉头,小脸皱成了一团,眼眶都微微泛红。
高建国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嘴角竟不自觉地勾了勾,那抹笑意很浅,却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温柔的涟漪。他连忙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喝点水,漱漱口,就不苦了。”
林秀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竟舒服得让她喟叹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高建国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高排长。”
高建国的耳根猛地一红,像是被戈壁滩的烈日烫过似的,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盛着细碎星光的眼睛,仓促地站起身,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硬邦邦,却悄悄敛去了几分惯有的冷意:“少废话,好好休息。我己经跟炊事员说了,给你留了小米粥,等会儿记得起来喝。”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大步走出了宿舍,背影都带着几分狼狈,脚下的步子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像是揣着什么雀跃的心事。
林秀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间的倦意都被这笑意冲淡了几分。
原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冷漠又刻薄的男人,也藏着这般细心温柔的一面。
她裹紧了身上的薄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还混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
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拍打着窗棂,可林秀的心,却像是被冬日最暖的阳光熨帖过一样,暖洋洋的,连带着西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很快又陷入了沉沉的梦乡,这一次,梦里没有了头疼欲裂的折磨,也没有了喉咙干涩的灼痛,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在风里翻涌着,像流动的阳光。
她看见高建国站在麦浪中央,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嘲讽与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温和得像拂过麦田的春风,轻轻落在她耳边:“林秀,你真厉害。”
她笑着跑过去,和他一起站在金色的麦浪里,看着夕阳缓缓落下,把戈壁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林秀的病,在高建国雷打不动的督促下,好得格外快。
每天按时按点的退烧药、温乎乎的小米粥,还有他时不时推门进来的叮嘱,像是一剂剂暖心的良药,没几天功夫,她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晒谷场上。
只是,经过这场病,她和高建国之间的关系,像是被戈壁滩的春风拂过,悄悄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高建国不再像从前那样,逮着机会就对她冷嘲热讽,偶尔还会主动走上前,叮嘱她两句“耙麦子别太急,注意分寸”,或是“天凉了,晚上记得添件衣服”。
而林秀,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见高建国就竖起浑身的刺,像只炸毛的小刺猬。
她的心里,对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戈壁滩上悄悄冒头的野草,在心底蔓延。
这天,晒谷场上的麦子己经晒得干透,麦粒颗颗,轻轻一捻就簌簌掉渣。
按照兵团的安排,知青们和老兵们要一起把这些麦子运到翻耕好的麦田里,趁着这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播种冬小麦。
秋阳正好,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戈壁滩上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轻轻吹过,带着晒干的麦子的清香,还有泥土的芬芳,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得想要哼歌。
林秀蹲在麦田里,手里攥着一把麦种,正小心翼翼地往犁好的垄沟里撒。
她的动作格外认真,指尖捻着麦种,均匀地播撒下去,每一粒都落得稳稳当当。
她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麦种,是熬过寒冬的希望,明年春天,它们就会冒出嫩绿的芽,到了夏天,就能长出沉甸甸的麦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