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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一九六九20（第1页）

春耕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戈壁滩上的风里，都带着几分破土而出的期待。

挑选麦种，成了兵团眼下最要紧的事——这可是关乎来年收成的命脉，半点马虎不得。

仓库就建在营地的东南角，土墙灰顶，看着简陋，却是整个兵团的“希望粮仓”。

仓库里，堆着去年秋收时精心留存下来的麦种。

一麻袋一麻袋的麦子码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地垒出半面墙高，厚实的粗布麻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绷出流畅的弧度，隐约能看见里面金灿灿的光泽，仿佛藏着一仓待醒的阳光。

掀开麻袋的口子，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泥土的醇厚麦香扑面而来，颗颗圆润的麦粒滚出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气息。

知青们和老兵们挤在仓库里，人手一个竹编大筛子，纷纷弯下腰，屏声静气地仔细分拣。

大家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指尖捻过麦粒时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着的希望。

筛子晃动的沙沙声，在仓库里此起彼伏，成了最动听的背景音。

众人只把那些颗粒、色泽鲜亮的麦子留下，将干瘪的、虫蛀的、带着黑斑杂质的尽数筛掉，每一粒都要亲手过一遍，才算真正放心。

老兵们经验老道，手指轻轻一捻，就能精准分出麦粒的好坏。

他们一边忙活，一边不停叮嘱着身边的知青：“看好了啊，这种瘪壳的可不能要，种下去也发不了芽；还有带黑斑的，那是生了霉的，留着就是祸害，得赶紧挑出来！”

林秀几乎每天都泡在麦种仓库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她蹲在麻袋旁，面前摆着一个精巧的竹编小簸箕，指尖捏着麦粒，一颗一颗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连一丝细微的瑕疵都不肯放过。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带着江南女子的秀气，却格外灵活有力，轻轻一捻，就能精准分辨出麦粒的好坏。

那些颗粒、色泽金黄的，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陶瓮里；而那些瘪壳的、带着黑斑的，则被她毫不留情地挑出来，归置到另一边的竹筐里。

时间久了，粗糙的麦粒磨得她的指尖生疼，指腹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碰一碰都有些发酸。

可她半点不肯歇，只是偶尔搓搓手，哈一口热气，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她看着陶瓮里渐渐堆积起来的金黄，心里就跟着亮堂起来。

这些麦种，是大家伙儿去年顶着烈日一镰刀一镰刀割下来的，是冒着风沙一麻袋一麻袋扛回来的，是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结出的第一份沉甸甸的心血，更是来年铺满田野的希望。

高建国也经常来仓库帮忙。他不爱说话，却总是默默接过林秀手里沉甸甸的陶瓮，帮她倒进更大的粮囤里。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提起陶瓮毫不费力，瓮口的麦粒簌簌落下，像一道金色的小瀑布。

两人就这么并肩蹲在麻袋旁，手里忙活着，嘴里也没闲着。

聊着去年秋收时的热闹，那时候整个谷场都飘着麦香，大家连夜打麦，灯火亮了一宿；聊着开春后该怎么平整土地，哪片地该先浇水，哪片地要多施些农家肥；聊着浇水施肥的时机，聊着来年麦子丰收时，能打下多少粮食，能让多少人填饱肚子。

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了那些金灿灿的麦子。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筛子晃动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低声交谈的话语，混着麦粒的清香，格外的安心。

阳光从仓库的小窗棂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高排长，”林秀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捏起一粒得快要裂开的麦种，对着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看着。

阳光穿过麦粒，映得她的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戈壁滩上最亮的星子，“你说，这些麦种，明年能长出金灿灿的麦子吗？”

高建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粒的麦种上，又抬眼看向她。

她的脸颊被仓库里的热气熏得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亮得惊人。

他忍不住笑了，眉眼间的冷峻柔和了不少，声音低沉而笃定：“会的。一定会的。你看，这些麦种，多好。颗颗都透着一股子韧劲，只要我们好好照顾它们，开春按时播种，夏天勤勤恳恳地浇水、除草、防虫，它们就一定会在这片土地上扎根，长出绿油油的麦苗，结出沉甸甸的麦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