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愈大,天地皆白。唯那一道马蹄印,深深浅浅,蜿蜒向南,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二折千里奔丧
十一月十五日,庐江西郊三十里,驿亭外。
鲁肃、程普、黄盖、乔羽等率文武百僚,素服跪迎于道旁。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满地积雪染成凄艳的赤色。
马蹄声自北而来,由远及近,急促如乱鼓。众人抬头,只见一骑如疯似狂冲来——马是胭脂马,马上人却是他们几乎认不出的模样。
小乔一身玄甲尽染泥泞,披风破碎,发髻散乱,脸上布满风霜裂口。她双目赤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亮得吓人,亮得如将熄之烛最后那一点光。
“主公”鲁肃哽咽叩首。
小乔勒马,马匹人立而起,长嘶声中她滚鞍落地,竟踉跄三步才站稳。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悲痛的面孔,最后落在乔羽怀中——那是周胤,裹在素白襁褓里,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孩子”她嘶声开口,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给我。”
乔羽含泪递上。小乔接过,手臂颤抖得几乎抱不住。她低头看着孩子,看着那眉眼间依稀的熟悉轮廓,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如孤狼夜嚎,笑到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她抱着孩子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雪地,肩背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声音——那是痛到极处的无声恸哭。
众人皆垂首落泪。程普以头抢地,黄盖老泪纵横,鲁肃伏地不起。
良久,小乔缓缓抬头,脸上泪痕已冻成冰凌。她将孩子交还乔羽,起身时脊背挺直如松,虽面色惨白如鬼,却自有一股凛然威仪。
“灵堂设于何处?”
“周府正堂。”鲁肃哽咽道,“棺椁已停灵十二日,等主公归来”
“带我去。”
第三折灵堂重整
周府正堂,白幡如雪,挽联垂地。
黑漆棺椁停在正中,棺前设灵位,上书“汉故偏将军领南郡太守周公瑾之灵”。两侧七十二盏长明灯映得满堂通明,却照不暖那刺骨寒意。
小乔踏入灵堂时,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安眠。她走到棺前,伸手抚摸棺盖,指尖划过冰冷漆面,一寸寸,一遍遍。
忽然,她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撤去这些灯。”